透过心灵的猫眼看看这个欲望是谁

假如我们家的大门被敲响,我们会怎么做?这是一个几乎所有的人都具备统一答案的常识,那就是一定要弄清楚前来敲门的人是谁?他是来干什么的。现在居住在城市里面的我们全都是单元户,为了防盗,我们的大门之外还有一层安全门,越结实越好,更厉害的锁器也在日益被发明出来,有的锁就连开锁公司的人都打不开。弄上锁干什么?当然是为了防止我们不认识的不速之客,尤其可能是盗贼的侵入。为了看清楚敲门的人是谁,我们还在门上安置了猫眼,透过这个小孔我们可以看清楚外面人的面孔,外面的人看不到我们。孩子们刚刚长到懂事的年龄,我们一定会告诉他,不要乱开门,要问清楚外面的人是谁,不认识的人一定不要开。小小的孩子因为判断力浅显,毫无防犯之心,我们甚至还告诉他,就是认识的人也不要开。糊涂的老人我们也会三番五次地告诉他不要随便开门。

欲望就是那个敲门的人,我们古老的基因上欲望的上司,欲望来完成上司派遣的工作。

我们的内心有着五花八门的欲望,健康的和不健康的,漂亮的和不漂亮的,有营养的和有毒的,让我们幸福的和伤害我们的,有朋友有豺狼,有糖也有毒药。但是,欲望来敲门的时候,我们非常容易变成那个还没有长大的小孩子,兴高采烈地去开门。我们不容易看看对方是我们的朋友还是我们的陌生人,尤其是在我们年轻的时候,我们统统把门打开。欲望当然是个化了妆的敲门人,化妆得花里胡哨,声音嗲嗲的,有给我们送钱的,给我们送美色的,送快感的,送糖的。欲望一来敲门,我们体内的荷尔蒙含量立刻增加了浓度,我们感到开心,我们快感加大。我们统统把自己的家门打开,把欲望当朋友迎进来。

我们知道,我们物理的家门只愿意为朋友和亲人打开。朋友和亲人让我们安全,让我们快乐。若是有收水费的和收煤气费的前来上门,我们一定要核实清楚了再开门,然后礼貌送客。如果把敲门人不分青红皂白地迎进来,我们一定会陷于危险的处境。我们的性命都是得不到保证的。欲望也是,如果我们不把欲望像请进家门来的人那样进行甄别,我们就会把豺狼请进来。歌里唱道: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这杆对付豺狼的猎枪,就是不用开门。是的,那些给你大钱让你销灾的,给你物质让你提拔的,给你好处让你忘掉原则的,极有可能是拳击手一样的抢劫犯去敲你家的门;你若是不在以后的隐规则中听从他们,他们极有可能就会掏出凶器伤害你。那些只惦记你的权利和金钱的美女,邀你上床,你也许被搞得晕头转脑,在短时间内升腾入天,她可能是妖孽一样的女人,能够取消了你的前景和安稳。就算是最正常的那种我们识别的欲望来敲门,邀我们去吃酒取乐,我们也容易支付自己用于思考和独处的时间,浪费掉我们宝贵的清闲和精神调养机会。

钱钟书是一个舍不得把自己的时间使用在无聊人与事之中的智者,他几乎是个不把自家大门打开的人,他在自家大门前贴着,谈话勿超过五分钟之类的纸条,他是个连旁人看起来正当的欲念都戒除的人。他一个人就能自得其乐。他在他的书写与阅读中就能抵达天堂。钱钟书的邻居黄永玉特别尊重钱钟书的时间,以至于他去给钱钟书送必须东西的时候,也只把东西放置在门外。只有这样的有拒绝能力的人,才能成就他内心的一番诗意,才能最卓越地实现自己的人生,顺便给这个世界留下文字的经典。

一个人的物理大门与欲望大门的拒绝能力是对应的。平庸的人注定有着较少的拒绝能力,他们把物理的大门频繁地打开来,去迎接一些平庸的没有营养的一些与人的互动。高洁的灵魂一定是个把物理的大门关闭得紧密的人,他一个人就能在自己的心灵里面成就自己的象牙塔和智慧的通天塔。

当我们外面的大门被敲响,我们一定要通过心灵的猫眼,看看这个欲望是谁……为了我们生命瓶子的稳定,为了我们望眼世界的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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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8月25日 推荐

高伟

青岛著名作家、诗人,出版《生命从来不肯简单》多部散文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