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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爱“到此一游”

2014年03月12日16:06
来源:新华网
记者_洪鹄 北京报道
记者_洪鹄 北京报道

  如果“丁锦昊到此一游”不是写在埃及的卢克索神庙,而是写在长城上,还会不会引起中国网民如此激烈的情绪反应?

  在我们身处其中的这个国度,“到此一游”的印记是如此常见以至于我们早已见怪不怪。庙宇、碑林、岩洞、城墙、古树,在中国的任何旅游景点,你都不可能错过这四个字。如果水上能刻字,青海湖里也会写满“到此一游”。

  丁锦昊“不幸”把字刻到了国外,这令他必须付出比在国内游中随意刻字的同胞更大的代价。台湾作家胡晴舫在《旅人》中曾经写到:“一个台湾游客到了国外,有意无意地,都开始扮演起中华文明的代表。”对于大陆游客,自然同样如此。从来都是他人的眼睛才能让被观看者意识到自身的存在。出了国门,丁锦昊便不再是丁锦昊,一个单纯的个体,他成为了一个活生生的文化证据,成为了令埃及人以及其他国家游客理解“那个黑头发、黄皮肤的民族所建构的五千年古老文明及其现代化风貌”的具体依据。

  2008年,日本发生过一起极其类似的“丁锦昊事件”。一个棒球教练带领几个学生在游览佛罗伦萨的圣母百花教堂时,用水彩笔把名字写在了教堂的大理石墙壁上,这条“到此一游”远比丁锦昊详细,分别名为信太郎、诚、庆久的三个男生除了名字、旅行时间外,还诚实地写下了他们的学校—京都产业大学。一位日本游客看到后非常愤慨,直接拍下照片寄到了这所学校,很快,日本媒体曝光了此事,三名学生被要求写了道歉信,并被勒令停学两周。同样在这一年,日本岐阜市立女子短期大学一位女大学生,也在圣母百花教堂上涂鸦,之后则被校长带回了佛罗伦萨,在当地市政厅向教堂负责人道歉,弄得这位负责人又感动又疑惑。在意大利,几乎所有的古老建筑都为涂鸦和刻字所困扰,但千里迢迢回来道歉的,日本人是第一个。

  “到此一游”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中国游客比其他国家游客更爱在文物上刻字涂鸦。”王力宏—我曾经的埃及导游告诉我。在埃及旅游界,人们已经听说了中国国内对男孩丁锦昊的谴责,他们也反思了自己在保护文物方面的失当。“卢克索的神庙里有很多刻字和涂鸦,但大部分在石柱的底部,一些情侣蹲下身来,在卡尔纳克的石柱底下刻上永结同心等字。当然,像这个中国孩子这样,能把字刻到那么高的浮雕中间去,这让我们惊讶:我们的管理人员哪里去了?”

  32岁的王力宏毕业于开罗大学。在埃及,这是成绩优异但家境一般的青年们最乐于选择的公立大学,王力宏在这所学校学习了六种语言:英语、法语、中文、日语、半熟的意大利语和德语,这让他成为非常受欢迎的涉外导游。王力宏是他为自己起的第二个中文名字,第一个是李小龙。几年前,他发现他说自己叫李小龙时中国游客会心的笑声越来越小,便敏锐地意识到 “李可能不红了”,“每个中国游客都会唱《龙的传人》,我现在就叫王力宏了。”

  一定程度上,王力宏对“到此一游”的行为表示理解。人们不远万里来到这座3500年前的古城,不仅仅是为了看石柱,看尼罗河,听图特蒙斯三世和拉美西斯二世的故事,他们希望与这里发生更多故事,建立更久的联系。当然,用刻字的方式写下“到此一游”是其中最粗鲁的形式,毕竟我们现在有了更多选择。

  “埃及的神庙和金字塔上,‘到此一游’刻字并不罕见,什么语言都有,但大部分看日期都是17、18世纪的。”葛磊,中青旅市场推广部总经理说。他认为其时的西方游客和现在的中国游客一样,对文物保护的尊重程度有限,肆意涂写毁坏,而今天他们甚少这么做,是得益于文明。

  人人都爱“到此一游”,只是方式各有不同。对于现阶段的中国游客,最常见的表达到此一游的方式是拍照。在卡尔纳克神庙门口,王力宏总要发表一通关于图特蒙斯三世的演讲,他忧郁地说:“中国游客能在我讲完后才解散去拍照的,没有一次”。无论他如何努力地试图告诉中国人,和金字塔比起来,这些壮丽、高大的神庙意味着“杰作代替奇迹,伟大的人间工艺代替了无解之谜,对现世权力的炫耀代替了对永垂不朽的渴望”,“很少有中国人愿意听”。先生帮着太太拍照,女孩子之间互相拍照,单身来的游客请导游帮忙拍照。“一个女孩曾让我给她在阿蒙神庙的一根柱子下拍了不同姿势的五十多张照片,我问她,你会发在facebook等社交媒体上吗,我去看看。她说,不会,哪里也不发,但可以回去给姐妹们看。我说,天哪!”

  拍照不会让游客和卢克索更亲密,而大部分中国游客似乎也没有对这种亲密的需求。中国的旅游团来到卢克索,喜欢开足冷气的专用车、定点的中餐馆(老板是四川人),至于在景点—或曰“可拍照处”以外的任何地方停留,大部人都兴趣缺缺。

  两年前,我曾参加一个半自由行的团来到卢克索,我们12名团员从广州出发,经过11小时的飞行抵达开罗,入住旅行社订好的酒店。在一些城市和海滩,我们可以自由休闲—比如亚历山大港和红海,另一些景区则由王力宏带领观光,比如金字塔所在的吉萨、以及遍布神庙的卢克索。这趟9天的行程被旅行社命名为“深度游”,对他们来说,这样的行程安排复杂得多,但它能更好地满足中国年轻游客的需要。年轻人,领队小蔡告诉我:“他们通通渴望自由行,对10天5个国家的欧洲观光游毫无兴趣。”

  但事实上,这样的深度游往往只意味着去更多的景点拍照片,以及有更充裕的时间拍照片而已。在红海边,王力宏表示最难理解的是“来到了海边,有些中国女人为什么还要穿着长裙,打着伞,除了拍照,既不游泳,也不玩任何水上运动?”小蔡告诉他:中国女人不愿意晒黑。王力宏总结,从尼罗河东岸的卢克索神庙到西岸的帝王谷,法国人最喜欢要求骑毛驴过河(而不愿坐车)。最认真听讲解的是日本游客,“他们会做笔记,还有人一直在录音!”几乎每个美国团都要求去咖啡馆抽抽和当地人一样的水烟。而古怪的德国人则喜欢跑步,“曾经有一个德国团里有六个人问我可不可以给他们一小时沿着尼罗河跑步,要知道那天卢克索有42摄氏度。”

  每个游客都以自己的方式与旅游目的地建立着或深刻或浅薄的关系,但很难说他们建立关系的方式不与他们所依附的文化背景关联密切。王力宏印象最深的游客是一个来自布拉格的女人,雇王力宏的这一次是她第四次来卢克索,她对阿蒙神庙情有独钟。她在卢克索呆了十八天,架好画板,用接近5平方米的画幅从不同角度反复勾画这座神庙。过了一两年,王力宏收到她的邮件,她的画展开幕,其中就有一幅阿蒙神庙。“我没有去,但衷心欢迎她再来卢克索。”

  好游客,坏游客

  大多数去过台湾的大陆游客都会感叹台湾安宁淳朴的风气。刚从台湾旅行归来的南京女孩Miffy的观点就颇具代表性:“台湾的地铁、公交都很安静,人们讲话轻声细语,互相礼让,人与人之间客气周到,没有戾气。”有趣的是,台湾的媒体同样在讨论台湾人旅游时的“素质”问题,排位最高的是“不爱排队、说话大声、喜欢购物、爱嚼槟榔”。

  整个亚洲,似乎只有日本是在世界范围内广受好评的模范游客。香港作家陶杰就曾表扬日本人的仪态庄重,教养一流,“妇人都化了薄妆,清一色穿裙子,着丝袜”。在纽约看莫奈的《睡莲》,日语导游以适当音量讲解,一干阿伯阿婆,睁大眼睛,专心聆听,还记笔记,“好学如圣保罗男女小学的学生”。亚洲其他国家地区,游客到了中年—在香港,青少年也一样—早已对一切陌生的事物不再感到兴趣,唯日本游客不同。他们永远自觉要温故知新,对这个世界多了解一点点,令自己增加一份国际公民的尊严。当然,陶杰承认,“他们在曼谷买春时,或许是另一副模样”。

  有意思的是,受到陶杰礼赞的这种游客品格,在日本国内同样被讨论和怀疑。时尚女作家光野桃在她的《打扮的基础》一书里写过在美国逛街,被人问腿上美丽的丝袜从哪里购得时的尴尬心情。“在国外如果有过度打扮的亚洲人的话,几乎一定是日本人。而且我们的打扮从来都是细节完美,整体拘谨。人们会注意到我们漂亮的睫毛膏、粉底、丝袜,但他们看不见我们。”她认为很多日本女性都羡慕落落大方的中国女人。日本人还喜欢检讨自己在国外的过度亲切—在点单的时候,如果有一直微笑的和蔼可亲的亚洲人,一定是日本游客,他们自省地认为自己这种略带讨好的习惯性微笑反而会招致其他欧美人士的厌恶。日本人会慷慨地给小费,却不愿与侍者有眼神交流。以及,“把相机、地图、本子一股脑地拿在手里的也一定是日本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游客吗?”

  似乎唯有在东亚,弥漫着这种对自身作为游客的形象如此敏感、如此焦虑、如此抱歉的情绪。很难说这与国家的经济发达存在多大程度的正相关,但这与对自身文化的自信必然有关。无论去哪里,法国人坚持自己的一套;美国人认为世界上只有他们那一套;英国人在一项“全球最差游客评选”中获得第一,70%的票是他们自己投的,他们认为自己行为笨拙、不会说别国语言、尴尬、无聊—但他们也并不打算改。

  寻找旅行的文明

  对埃及人王力宏来说,2008年之后,中国游客取代了日本游客,成为他的最大客户。在埃及普通人心中,中国人的形象也在改变,从“神秘东方古国的不爱交流的来客”变成了“高速发展的庞大经济体里富有的人”。但这并非全是褒义的转变。王力宏就碰到过执意让他临时包一辆豪华游艇的客人,以及要求他一小时后订到四季酒店河景晚餐的客人—他办不到。“我跟他们解释,不是钱的问题,埃及也有埃及的规则,他们不愿相信。”

  对于大多数国家来说,只有当一般公民可支配收入达到5000美元时,海外旅游才会兴起。但是在中国,尽管只有不到一半居民达到了这个标准,却不能阻挡越来越多的中国人提前踏出了国门。2010年,5700万中国人曾经出过国,其中80%通过组团方式出行,这可以让他们获得更低廉的机票与酒店价格。这一年,中国成为了全球第三大旅游输出国。世界旅游组织预计中国会在未来的十年里成为第一。事实上,在刚过去的2012年,中国出境人数达到了8000万,比两年前上涨了40%,总消费额超过德国位列全球榜首。

  在中国游客中,对购物的热爱正在超越拍照。曾受雇于康辉旅游的导游于婷曾多次带团赴美国西岸游玩,“很多人一直在睡觉,有人到了好莱坞也不愿意下车,更不愿意花时间躺在沙滩上晒太阳,一直询问什么时候去购物。”“有位太太一下子买了九个Gucci包,说带回国慢慢换着用。有人买完LV就忙着买行李箱,因为购物实在太多装不下。”

  《纽约客》作者欧逸文曾在一篇报道中生动地记载了他跟随一个江浙沪旅行团参加欧洲10天5国游时的购物经历。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中国客人,巴黎老佛爷百货商店装扮一新,以“红绸布和卡通兔子的装饰象征中国的兔年”,一排会说中文的店员还向中国游客发放了中文写的新年贺卡—欧洲人用精心款待来表示他们完全明白中国游客强大的消费力。

  由胡润百富发布的《2012中国奢华旅游白皮书》中记录,根据全球最大退税机构Global Blue去年的消费数据显示,中国游客消费比占全世界的24%,已连续三年蝉联第一,且拉大了与俄罗斯(16%)的差距。中国游客的单笔消费金额也在持续增长,2012年中国游客的平均每笔消费金额高达875欧元(约7000元人民币),比全球平均高出71%。胡润认为,中国游客安排行程时考虑最多的因素是购物,其次才是“风景、文化、美食美酒”。 当然,这其中相当一部分消费为“代购”或“为朋友购买”。与此相对,中国游客在吃住方面依然节省,“花费不足购物的一半”,这在全球罕见。于婷对此表示理解:“很多奢侈品,在国内税那么高,大家选择出来买很正常—每个中国人都会考虑‘合算’。”

  那么现在,中国游客的焦虑在于—为什么我花了最多的钱,仍然没有得到尊重?这种情绪在近几年内地游客与香港的摩擦中最为明显。一种描述是:在尖沙咀的名店街,内地游客辛苦地排着长队,忍受着香港雇员的脸色,才能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另一个版本的描述里,有钱的内地客如同“蝗虫”,财大气粗,疯狂扫货,影响了香港正常的购物环境。

  是否存在一种旅行的文明?既不繁文缛节,又能清晰地指导我们旅途中的全部行动。既能令别人愉快,又能让我们自己感到舒服。作为资深的旅游业人士,葛磊的意见是:遵守、尊重与开放。“遵守当地的规则,遵守文明社会普遍的规则;尊重不同的文化习俗和信仰。”但对中国游客而言,差距最大的或许还是开放。葛磊认为,旅行不仅是参观,更是对话,需要有足够开放的心态,学会欣赏和理解别人,同时又能自信地肯定自己。

  各国游客陋习盘点

  美国人 全球最不受欢迎游客

  从小溪到树都需导游讲解数小时,做同一件事超过十遍依然能兴致高昂地尖叫,永远能抢光免费午餐火鸡三明治。在多项全球调查中,美国人都能荣登最不受欢迎游客的榜首。由于名声不太好,甚至有一些美国游客会购买印有加拿大国旗的背包,冒充加拿大人。

  英国人 欧洲最差游客

  在欧洲大陆上,每年都有数百万英国人为了啤酒派对或者廉价的色情服务涌向地中海或东欧。英国人在欧洲外的长途旅行中表现良好,却在家门口或邻近的欧洲行为放肆,许多英国人在异国的酒吧里吵闹地开派对,喝得昏天黑地然后醉倒并呕吐在当地的旅馆里。

  法国人 傲慢无礼爱挑剔

  法国游客被认为缺乏礼貌、态度傲慢喜欢挑剔、不注意当地风俗习惯、不愿意说当地语言,给小费也较吝啬,所以不受欢迎。

  俄罗斯人 暴发户气质浓

  他们把酒店泳池边的躺椅搬到自己的房间,以确保第二天一早可以获得一个躺着晒太阳的位置。几乎能吃光所有的自助餐食物。另外,俄罗斯游客的暴发户气日本人 德国人 模范游客。

  礼貌、清洁、安静、投诉少

  日本游客在礼貌、清洁、安静度、投诉频率等几项评分选项中得分最高。很多接受调查的酒店从业人员介绍说,德国客人退房前,总会让自己的房间变得一尘不染。不少客房服务员表示,他们特别希望为德国客人服务。

  质也遭到吐槽,他们经常亮出自己的现金,责令酒店工作人员听他们的使唤,并且穿金戴银,全身金光闪闪。

  酒店住宿友情提示

  在Expedia公司网站上,对出国旅行的全球游客给出了以下几条建议:

  及时清理房间:从酒店退房前,切记迅速检查一遍房间,捡起用过的纸巾和垃圾。

  尽量调低音量:你可能习惯了在家听吵闹音乐,喜欢在与朋友聊天时开怀大笑,但这并不意味着酒店里其他旅客与你爱好相同。

  始终保持镇静:不同国家和地区的旅游服务质量良莠不齐,即使有些酒店的食宿条件不尽如人意,你也不必大惊小怪。

(责任编辑:李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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